标本(1 / 2)
&esp;&esp;回程的飞机上,气氛凝固如冰。
&esp;&esp;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却仿佛有无形的壁垒将两人隔开,任佐荫始终侧头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眼神空洞。
&esp;&esp;她,空无一物。
&esp;&esp;只要想起这个顿悟的,不对——不如说是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可笑,也可悲。
&esp;&esp;任佑箐也没有强行搭话。
&esp;&esp;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动作轻柔地将空乘送来的毛毯盖在任佐荫膝上,在她偶尔因干咳而轻微蹙眉时,默默将插好吸管的温水递到她手边。她细致地帮她调整座椅靠背,收好她碰都不碰的餐食。
&esp;&esp;任佑箐是一位最有耐心的看守,看守着她最珍贵的,情绪不稳的藏品。
&esp;&esp;……
&esp;&esp;飞机降落在临川机场,独属于南方的熟悉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任佑箐自然地接过所有的行李,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虚扶着任佐荫的肘部,引导她穿过人流,坐上早已等候的专车。
&esp;&esp;车子驶入市区,最终停在那栋熟悉的,气派却冰冷的宅邸前——
&esp;&esp;一个曾经或许有过温情,如今却只剩回忆枷锁的地方。
&esp;&esp;任佑箐打开门,侧身让任佐荫先进去。屋内一尘不染,一切都保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模样,任佐荫站在玄关,没有换鞋,只是很茫然地环顾着这个空旷,华丽,却没有温度的空间。
&esp;&esp;五年过去,她第一次打量这里。
&esp;&esp;所有的家具都那么的冰冷,它们拥有很高的设计感或者是艺术价值,可是,可是,当她费尽心思回想她曾经在其上产生关联的任何回忆,不过都是冰冷,疼痛,暴虐的。
&esp;&esp;她,空无一物。
&esp;&esp;任佐荫曾经送过一个要好的女同学回家,临门送到要走的时候,在那样不算宽敞的老式居民楼里,她闻到炖排骨的时候蒸汽顶开那个小塞子发出的响声,闻到各家各户的饭香,听到在那样一个人潮汹涌的临川市里她从未感受过的喧闹家常。
&esp;&esp;她看到玄关处贴的兔子贴纸,从低到高。
&esp;&esp;上面写着。
&esp;&esp;2005。2006……
&esp;&esp;2017。后面跟着1621。
&esp;&esp;她知道这是什么,目光长久的注视,门内好友的母亲也看见了她,问她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
&esp;&esp;任佐荫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她听到好友打趣般跟门内的男人女人说,她说——今年还没有量,她应是要更长高一些。
&esp;&esp;有人在笑。
&esp;&esp;有人在晓。
&esp;&esp;……
&esp;&esp;她看着任佑箐弯腰,熟练地将两人的行李归置好,动作从容不迫,最后一件行李放好,任佑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任佐荫。
&esp;&esp;她很平静,带着探询,仿佛在等待任佐荫下一步的指示,等待她新一轮的爆发。
&esp;&esp;寂静在偌大的客厅里蔓延,任佐荫一遍又一遍扫视这一个诺大的别墅,从那些华贵的地毯再到角落那些仍旧没有拆掉的监视器,最后,她抬起了自己的手,茫然的盯着自己的手。
&esp;&esp;良久,任佐荫终于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聚焦在任佑箐脸上,没有哭,也没有闹,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灰败。
&esp;&esp;她张了张嘴。
&esp;&esp;“任佑箐。”她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你放过我吧。”
&esp;&esp;她,空无一物。
&esp;&esp;任佐荫盯着任佑箐的眼睛看的那长达两分钟的,如空窗期一般难以填补的虚无,像是自虐般警醒着她,从那样一双琥珀色的,清晰的像是明镜般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那张脸,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esp;&esp;跟任佑箐,也太像。
&esp;&esp;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很缓慢的被蚕食了在这个社会创造价值的资格乃至自我人格的占有权,有什么东西正在隐秘的侵蚀她的认知,她的一切。
&esp;&esp;任佐荫已经几乎分不清到底是任佑箐像她,还是她像任佑箐,只能跟错觉一般一遍一遍地想着,连她的皮囊都空无一物似的仿照着任佑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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